Sunday, 9 January 2011

司徒老先生的啟示

梁文道:一個死在香港的中國人

我知道華叔司徒華的遺願是建立民主中國,這大概也是不少香港人的心願。可是坦白講,經過多年在大陸走動的經歷之後,比華叔年少一半的我已經失卻這等雄心壯志了。現在的我,最期盼的不再是一個民主中國,而是一個比較正常的中國。什麼叫做比較「正常」的中國呢?那就是讓一個家庭不要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有一天忽然給人拆了。好,就算你不能保證老百姓的住所不被強拆,起碼你也該留道氣口,讓他們去上訪投訴吧。如果你連上訪都不准,可不可以不要強姦那個跑來上訪的女孩呢?如果你的人非強姦她不可,能不能至少讓那個女孩去報個案呢?就算做做樣子也行吧?萬一這女子太過害怕,找人陪同壯膽,能不能不捉那個陪她的善心人,說他是「聚眾滋事」呢?如果你真得抓這個人,至少讓他見見家人和律師好不好?又如果大陸以外有人替他申寃訴苦,我請你不要動不動就怪這批人「井水犯河水」,行嗎?

我說的自然是「趙連海案」,就是這件案子使得平素對政治沒有丁點興趣,甚至在劉曉波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之後還要對我說「佢第日坐完監出來就有成千萬元等緊佢咁正」的理髮師也忍不住大罵:「太過份了!」

我心目中的正常國家就只不過是一個人民住房不會無端被拆,向公權力申訴寃情不會被人強姦,自己孩子吃了有毒食品的受害者不會反而成為被告然後再受害一次的國家。這樣的要求很高很過份嗎?這算不算是中了「西方」的毒,說話像「洋奴」?難道「中國模式」或者「儒家傳統」就允許那一切在我看來很不正常的事況嗎?

2010 年的中國辦完了世博和亞運,香港人大都感到與有榮焉;《清明上河圖》動畫來港展出,香港人更是熱情擁抱,一日之內便搶光數十萬張門票;為什麼香港大學的民意調查一出來,港人對中央政府的信任程度反而不升且降?為什麼香港學生在過去一年裏頭最關注的中國新聞是劉曉波獲得諾貝爾獎,而不是武廣高鐵開通,中國取代了日本成為世上第二大經濟體呢?理由很簡單,因為比起這些令人目炫的成就,我們更在乎你在最基礎的層面上是否正常。比方說劉曉波,哪怕他的言論有錯,至少我們以為他用不著因為言論而犯罪。再退一萬步講,即使中國自有一套獨特的司法觀念體系,在這個體系底下,劉曉波必須為了自己的文章判刑入獄;那麼在官方開動輿論機器攻擊他的時候,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們引用的那些劉曉波語錄都是從那裏看來的呢?為什麼新華社的評論作者看得到劉曉波的文章,一般百姓卻連「劉曉波」這三個字都打不進微博?你要大家認識劉曉波的「黑暗真面目」,是不是該給大伙看看他本人到底都寫了些什麼壞東西呢?這難道不是一個很正常很基本的要求嗎?問題根本不是像英華書院那位王老師所說的「負面報道太多」,而是那幾件負面事例都負面得太過詭異太過反常。

當然我們還可以再退一步,追問這一切究竟與香港人何干。正如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先生所講的,「井水不犯河水」(當然我們都曉得,在某些時刻某些場合,這水卻是必需一犯,而且值得稱讚的。例如讓港人捐款賑災,或者為國慶閱兵喝采)。於是我又想起了華叔在許多年前便再三宣說的一句話:「中國冇民主,香港就冇民主」。一直以來,華叔都被人詬病太過霸道,作風「一言堂」,當年一伙搞社運的年輕朋友更把他看成「真正民主運動」的最大障礙。可是至少在中港關係這一點上,我以為枱面上的政治人物裏頭沒有人比他看得更準更深。所謂「中國冇民主,香港就冇民主」,指的固然是香港不可能自外於全國現實,獨立地發展自己的民主政治;更是中國與香港之間那種複雜而深層的紐帶關係。簡單地舉一個假想的例子,如果香港的民主進程真像很多人所願望那樣,是未來全國政改的實驗與模範,那麼大家有沒有考慮過,香港政制的改革路向也會反過來受到中國自身規劃的影響呢?以目前利益集團逐漸穩固成形的狀況判斷,在議會中擁有功能組別在行政長官提名上面多所限制的香港政制會不會正好成了全中國的指路明燈?既保證了少數特權階層的世襲地位,又創造了一個類民主程序的遊戲規則來為他們博弈利益?

這種問題要再談下去,篇幅恐怕十倍不止。我想強調的,只是華叔政治判斷上的深謀遠慮其來有自。不過,真正使得香港人覺得自己有責干犯河水的理由,還不只是此等本土現實利益上的計較。

數年前,一位內地駐港人員和我談起六四問題,他剛剛抵埠,不太瞭解港人的六四情結,很驚訝我居然告訴他「香港人越是放不下六四,就越能說明香港人愛國」。在他看來,堅持平反六四就是堅持和中央政府對著幹;和中央政府對著幹,那自然就不能說是愛國了。然而,當我一提起司徒華,他就明白了。的確,沒有人可以懷疑華叔的愛國情懷,包括所有保守派以及那一堆九七後冒現的「愛國新貴」。為什麼越是放不下六四,就越能說明香港人愛國呢?道理很簡單,要是香港人都不把自己當做中國人,都不對這個國家動上真感情,都只顧著向「阿爺」討好處視之為個人利益的大靠山;當年我們又何必要冒著風雨集會頂著烈日遊行?如今我們又何必年年點燭以淚洗面?要不是有撕裂不開的身份認同,六四固然與我無關,趙連海就更是與我無關了;說到底,孩子患上腎結石的又不是我們香港人。
*

主懷安息、莫失莫忘。

Friday, 7 January 2011


中文明明是自己的母語,但是現在卻時常執筆忘字、表達力不從心。

:(


Monday, 6 December 2010

潛水鐘和蝴蝶


Yet I understood the poetry of such mind games one day when attempting to ask for my glasses (lunettes), I was asked what I wanted to do with the moon (lune).

Jean-Dominique Bauby

*

眼神寫成的纏綿之書 (中文版代序) 南方朔

最新的消息說,電影《第五元素》的導演盧貝松。(Luc Besson)在看了已故的鮑比(Jean-Dominique Bauby)所寫的潛水鐘與蝴蝶(Le Scaphandre et le Papillon)這本書後深受感動,希望能將他的傳奇一生拍成電影。大概也只有盧貝松這一級的導演,才有可能抓得住書中的纏綿。

《潛水鐘與蝴蝶》是本獻給生命的纏綿之書。它的法文本出版於一九九七年三月七日,但出書後兩天,作者就涸竭而歿。鮑比是法國時尚雜誌 ELLE 的總編輯,他在九五年十二月八日因為中風而成了「準植物人」。他不再能動,也失去了語言,全部的肌肉只剩下拉動左眼眼簾的那一根還有機能。於是,他遂用別人指字母,指對了他就眨眼睛的方式,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寫出這本《潛水鐘與蝴蝶》。它薄薄的只有一百多頁,但最絕望的人卻有最深刻的感情。鮑比用最平淡的口氣談他的孤獨和哀傷,過去的惘然變成愈來愈深的記憶,而此後則只是一點一點更多的失去。他像一只繭那樣被關閉,卻讓回憶和感情彷彿蝴蝶般飛翔,翅膀上滿載著令人掬淚的沈重。他對殘存的生命充滿了不捨的愛戀,便一切的不拾卻又都只是徒然,因而他書裡的纏綿就更讓人心疼了起來。他的書寫到九六年八月停止,最後的一段說:「在宇宙中,是否有一把鑰匙可以解開我的潛水鐘?有沒有一列沒有終點的地下鐵?哪一種強勢貨幣可以讓我買回自由?」渺茫的希望未曾發生,他很快奔向了絕望的終點。

作為時尚雜誌總編輯的鮑比,是個開朗、健談、喜歡旅行、講究美食和生活的人。但這一切眼前擁有的幸福,卻都隨著一次中風而化為烏有。那一天早晨,他在新女伴黑色的髮絲間醒來,共試一款德國新車,下班後則準備到前妻住處接 他們的兒子度週末。但就在接到兒子準備上車時,突然中風昏迷,再醒來已是三個星期之後。三個星期的時間斷層,生命被切成兩半,他開始了彷彿寄居蟹,又如關在潛水鐘裡如繭般的新生命。

由昏迷中醒來,又經過漫長的暈眩脆弱,半年之後,治療師協助他找到拼字母、眨眼睛的溝通方式,他才在出版社助理的幫助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寫下 這本只有薄薄百餘頁的小書。耆以這樣的句子開始:「在老舊的麻布窗簾後面,映著淺淺奶白色的光,透露了天色破曉。我的腳後跟很痛,頭彷彿千斤重,而且好像有潛水鐘之類的東西緊緊罩住我的全身。〔……〕當我困頓如繭的處境,比較不會壓迫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的心就能夠像蝴蝶一樣四處飄飛。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可以在空間、時間裡翱翔〔……〕」

鮑比以《潛水鐘與蝴蝶》為書命名,「潛水鐘」指生命被形體所困禁的困頓,「蝴蝶」則隱喻生命在想像中具有的本質自由。但「潛水鐘」加上「蝴蝶」,這隻蝴蝶再怎樣舞踊,也呈現不出曼妙的輕鬆,而只有掩飾不住的悲痛。因此,當他第一次使用輪椅,護士儘管將它說得好像是好事,「然而這迴響在我耳裡卻像是判決一樣。轟的一瞬間,我突然了悟這個讓人驚惶無措的既定事實。恍如原子彈的蕈狀雲一樣令人目眩。又彷彿比斷頭臺上的鍘刀更鋒利。」

因此,《潛水鐘與蝴蝶》是本絕望之書。它清楚地敘述他在繭裡的生命惡化過程:他在二十個星期裡體重減輕了六十六磅;他的右眼失去了功能而被縫死;他的右耳失去聽力,左耳側變成蝴蝶耳朵那般敏銳。人在絕望中的脆弱和卑微,例如一向美食家的他,兒時祖母香腸的記憶反而襲上心頭;護士替他清洗讓他既挫 折又快樂;失去吃的能力,依靠胃管攝食的他,「要是能把不斷流進我嘴巴裡的口 水順利嚥下去,我就會是全世界最快樂的人」。

《潛水鐘與蝴蝶》也是本孤獨之書。當他只剩眨眼睛這唯一的溝通能力後,更加感覺到溝通的困難。人在脆弱中變得敏銳,也在脆弱中知道孤獨的況味。鮑比由於只剩很少的表達方式,不是特別體貼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反應。因此, 護士會突然關掉他正在看的電視,他會被許多不在意的舉止行為所傷害;當然,這時候他也更能將心比心地理解別人 他的父親九十三歲,住在公寓樓上,老到連腳都站不穩,他們同樣都是像繭般的活著。

但《潛水鐘與蝴蝶》也是本纏綿之書。人的困頓造成的靈魂纖細,使他更能用纏綿的心看待記憶,也更能在無助中呈現出敏銳的善良。這本書裡的此類片段是讓我在閱讀的心痛裡最感動的部分。鮑比可以感覺到父親的無助,可以感覺到八歲女兒在遙遠之外為他所作的祈禱。他可以感覺歷史、記憶和友人。曾經有過的遺憾。曾經幾乎犯過的誤解,都在這樣的纏綿裡變成一則溫暖的小故事。

鮑比在「準植物人」的狀態下掙扎,他渺茫地希望著有機會靠著拐杖,有一夭又能回到他在巴黎的辦公室,從而結束他那無聲的噩夢。但他終究沒能走出這場夢境,而在繭中枯竭。被囚的蝴蝶走不出宿命,但就像鋼琴從樓上被摔下,黑黑白白的琴鍵零落滿地。他的薄薄遺著,就像琴鍵般鋪成一種交織著絕望和纏綿的淒美,讓人沈痛,但也會覺得要更加看重自己的生命。

薄薄的小書,沒有華麗的詞藻,但卻一個字一個字地雕刻著生命。看完這本書後,更加關懷起都些失去一切表達能力的植物人,他們那些我們不知道的痛苦是什麼?人的溝通靠表達以及了解表達的細心,但我們卻經常在不細心之中彼此冷漠、傷害及誤解。鮑比用他的經驗告訴我們,必須珍惜一切已有的感覺。他即將失去一切,因而遂能掌握已有的不多。對天天在揮霍著生命的我們,在看完這 本書之後,怎能不更加寶貝我們的幸運呢?


Tuesday, 23 November 2010

Promise to Self



... To break the mammoth task into little furry pieces.

At the end of the day, I would not want to say to myself, 'I am done with it';
I want to be saying, proudly,
'I have done it'.


Sunday, 21 November 2010

Proust Questionnaire, Fall 2010



A snapshot of me, this moment in time.


  • Your most marked characteristic? Optimism.
  • The quality you most like in a man? Gentleness.
  • The quality you most like in a woman? Kindness and openness.
  • What do you most value in your friends? When we complement each other in thoughts and spirits.
  • What is your principle defect? Overly easy-going.
  • What is your favorite occupation? Photography.
  • What is your dream of happiness? White, clean bedsheets. With people I love. Drenched in natural light.
  • What to your mind would be the greatest of misfortunes? Being complacent and inauthentic.
  • What would you like to be? Doctor/Writer/Mother.
  • In what country would you like to live? Basque country.
  • What is your favorite color? Red.
  • What is your favorite flower? Peonies.
  • What is your favorite bird? Big, white pelicans.
  • Who are your favorite prose writers? Virginia Woolf, Oliver Sacks, Albert Camus, ?Kierkegaard
  • Who are your favorite poets? Plath, Keats, e e cummings,
  • Who is your favorite hero of fiction? Sisyphus.
  • Who are your favorite heroines of fiction? Mrs Dalloway.
  • Who are your favorite composers? Shostakovich, Rachmaninov, Debussy, Ravel.
  • Who are your favorite painters? Monet, Van Gogh, Miro, Matisse.
  • Who are your heroes in real life? My mum!
  • Who are your favorite heroines of history? Marie Antoinette (I believe she has been misjudged)
  • What are your favorite names? Sofia, Fleur, Emerald.
  • What is it you most dislike? Wickedness.
  • What historical figures do you most despise? The silly Chinese kings throughout the dynasties.
  • What event in military history do you most admire? I need to know more on this...
  • What reform do you most admire? NHS (60 years ago)
  • What natural gift would you most like to possess? Being able to do jazz improvisation, and suture perfectly.
  • How would you like to die? Quietly.
  • What is your present state of mind? Excited, a bit nervous, restless - for the weeks to come.
  • To what faults do you feel most indulgent? Frivolity - the love for the most trivial things.
  • What is your motto? 'Let me live, love, and say it well in good sentences.' Sylvia Plath

Saturday, 20 November 2010

Dangerously Epicurean



突然發現身邊床前出現大大小小的紙袋

切記
努力讀書
≠
盡情購物

>:(




Tuesday, 16 November 2010

The Definitive Shots




最近拍得最用神的照片. . . 記錄了這奢侈而幸福的一瞬間。
項鍊的名字、剛好是我們奇怪的暱稱。:)